昌德宮

雪覆的庭院裡，樹直直站著。枝的分叉，瓦的曲線，連雪上漫開的青影，都畫得細緻。畫家早已懂得怎樣畫看得見的東西。他會抓住對象的比例，營造空間的深度，把冬光裡細微的差別移上畫面。學院訓練出的準確之眼，和純熟之手，守在這幅畫裡。可是他的路沒有停在這裡。他漸漸畫的，不是樹枝，而是搖動樹枝的風。不是屋子的形，而是屋子所含的陰影，和它承受的姿勢。不是人的臉，而是在歲月面前彎下去的背。不是眼前的顏色，而是久經日光與風之後留下的枯草色。這冬景裡，一切都還清楚。樹是樹。屋是屋。雪是雪。可是日後，這些界線會在風裡慢慢模糊。樹會成為風的身體。屋會成為承受的姿勢。人會成為風土裡一個小小的存在。他不是丟掉了畫畫的本事。正因為太懂，才終於能夠減省。從再現到存在，從形狀到姿勢。在這積雪的庭院裡，那漫長的路已開始。第二部·故事 — 活下去的人們

第二部
故事
活下去的人們

在那片風土裡，
人們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