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與魚

攤上四條魚，
像海送來的東西，
靜靜擺在那裏。
母親和孩子
都不說話。
各自沉進
自己的心事裏。
並肩坐着，
卻像兩座小小的島。
他們等着
還沒有來的客人。
母親心裏
有憂愁慢慢滲開。
孩子的眼睛望向遠處，
追着海平線盡頭
那一隻船。
那條線的那一邊，
有父親。
一隻船，
浮在水上。
寬闊的海中央，
又一座小小的島。
父親也不說話。

拉網。
再拉網。
風沒有方向地吹。
他仍不放下槳。
那四條魚，
離開他的手，
擺到了這邊的岸上。
那一頓飯，
就是今天的理由。
他忽然抬起頭。
海平線盡頭，
一個模糊的點。
看不見，
卻知道。
那裏有妻子。
有孩子。
海平線，
是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觸不到，
卻沒有斷。
這一頭，
母親望着船。
那一頭，
父親望着岸。
彼此看不見，

卻望着同一條線。
魚不說話。
可是它們帶來
深海里的故事。
父親的汗。
一家人的一頓飯。
該回來的時間。
沉默越久，
等待越深。
攤前這一小塊地方，
流過一家人的一天。
直到誰的腳步停下，
今天，
也這樣過去。